“嗯?这么快就来了?”埃里克重新从桌前抬起头来。
他约了苏菲亚来讨论关于教友会的问题,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早。
“请进。”
门应声推开,埃里克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来人身上,所见之景让他一时愣住。
魔法顾问身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服饰。她上身穿一件燕麦色针织衫,肩头披着一件很宽松的轻薄外套,下身则穿一件卡其色直筒裤,营造出一股淡淡的松弛感。
这是很经典的现代休闲穿搭。就算把苏菲亚扔到老家某个大城市街头,这身打扮也不会有丝毫违和感。
不仅如此,她今天还罕见地没戴帽子,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都利落了不少。
没了发丝的遮掩,埃里克得以毫不费力地欣赏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然而,今日的蓝宝石却没有像往日一样与他对视,而是有些局促地移开。
“……好看么?”
“啊,抱歉。”埃里克回过神来,“我觉得……很惊艳。这套衣服是黛米给你做的吗?”
“是,这是她两天前全力为我赶制的。”
埃里克本想感慨设计师的才华与敬业,注意力却总是被锁在苏菲亚身上,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果然,漂亮的人就应该配上漂亮的衣服。之前那件户外探索装虽然也很戳人,但论亲和力却不如这件休闲装扮。
注意到埃里克的视线,苏菲亚原地缓缓转了一圈,让子爵把每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
埃里克感到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由捂住胸口。那感觉,和自己初次近距离看到枪械和军队时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苏菲亚嘴角上扬:“怎么了?有问题么?”
“不,不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埃里克顿感口干舌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闭上嘴。
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一面对她的时候,就连清楚地表达意思都做不到了?还有这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不必一定要说些什么,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苏菲亚扣住埃里克的手,“就按你认为最舒适的方式来吧。”
“……谢谢。”埃里克凝视着对方,“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和其他任何女孩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
“是吗。”苏菲亚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你不打算多做些什么?”
“嗯……我们晚上去河边走走吧。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有什么都不管、单纯漫无目的地聊天了。”
“好。”
一种诡异的沉默开始蔓延。原本不论做出多么亲密的动作都不会感到不适的二人,现在却都有些尴尬地回避着对方的视线。
“咳咳,我们还是来讨论临渊教友会的问题吧。”埃里克试图转移注意力,“对于巴拉莫主教,你怎么看?”
苏菲亚迅速进入状态,思考一番后给出答案:“曾经他有能力也有资源,只是没有与之相配的野心。不过,这对他而言也许是一种幸运。”
“确实,如果巴拉莫再有野心一点,那我们只怕看不到活着的主教了。”埃里克点头赞同。
“在临渊城这里,他的价值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所以我不反对他留下来。”
苏菲亚看了子爵一眼,“只是一定要避免过于张扬成为教廷眼中的出头鸟,而且,死灵学派那边也要多加协调,以免产生矛盾。”
“嗯,我正打算找机会让死灵学派搬走。毕竟教会和你们魔法师一直不对付,即使如巴拉莫一样温厚,也未必不会闹出乱子。”
埃里克没有把下半句话说出来。阿塔纳兹是个暴脾气,让他和教友会当邻居,很难不产生冲突。
子爵转头望向窗外。山下的城区如今已经扩大了三倍有余,大多数是新建成的公寓、厂房和大型仓库,它们和临渊市民一起撑起了整座城市。
“令人感慨,对吧?”苏菲亚同样望向窗外,“不到一年时间,我们就建起了这样一座城市。无数人的命运轨迹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此汇流。”
“索伦斯,梅瑟尔,魔法学院,教会,倒影兄弟会,各大商会,还有许多普通人,我们的道路在此交织。光听这个描述的话,恐怕会以为这里是某国首都吧。”
“究其原因,还是你把我们统合在了一起。如果时间充裕,这里能成为下一个世界中心也说不定。”
“……是啊。”
埃里克的视线落到远方的地平线上,望着某样无形的东西。他没法超越时空,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点未来的影子。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必须守好当下拥有的东西。”
埃里克面色渐渐严肃起来,“腐化恶魔,很快就要抵达边界了。”
“如果你要待在前线,那我要和你一起。”
“不,一线就交给伦格尔爵士和防卫军军官们,我在后方坐镇。”
埃里克摇摇头,“指挥工作应当由军事主官负责,即使我是领主也不应该亲自插手。”
“再说了,我对他们有信心。”
…………
在防卫军于守护者营地完成集结整装时,暮光军团的精锐主力也从暮城出发,赶往守望堡防线。
两个营的重枪骑士倾巢出动,只为将异族入侵者拦在文明世界之外。
千里外的另外两处缺口,钢铁军团和圣锤修会的战士同样整装待发。刀剑在手,盔甲在身,沉寂许久的古代战争兵器也重新启动,准备迎接冲击。
这本该是人类携手对抗外敌的又一次战役。然而,趁着夜色,一队轻骑兵偷偷溜出守望堡大门,奔向临渊领的方向。
他们在靠近防区外缘的一片树林中藏身。一旦黑潮接近,这里将会是最先受到恶魔注意的地方。
黑暗中,有个稚嫩的面孔向领队提问:“队长,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跑来这里驻扎?这好像不是我们要负责的区域吧?”
“别多问,小子。这是公爵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你只管按命令行事就是。”
“好吧。”新兵咂咂嘴,“对抗腐化恶魔,总应该是个光荣的任务!”
直到新兵走远,队长才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嘀咕起来:
“光荣?唉,辉光之主啊,只求您不要罚我们下地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