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内走，带给缪修斯的震撼就越大。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黑市会像拍卖会所一样，秩序井然的同时竞价激烈。
但目前看上去，更像是村门口的菜市场。
身着奇装异服的摊贩蹲在地上，大声吆喝着自己的商品。
路过的冒险者则像买菜的大爷大妈一般，只会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前停留，急头白脸地和摊主砍半天价。
“品质为蓝色的附魔胸甲，能将受到伤害的50%反弹回去，仅需30金！”
“一次性秘制卷轴，由40级高级魔法师亲手制作！使用后可传送至方圆百米内的任意位置！”
“骑士20级晋升仪式！保真！可请专业人士鉴定！”
“出售猫耳魔力草、人脸黑玫瑰、畸变白桦树之泪以及各种魔物血液……”
不需要营业执照，也没有固定摊位，蒙面摊贩们席地而坐，大声吆喝着。
当然摊贩的身份也不是固定的，缪修斯就看见某个摊主卷起铺盖，去买其它地摊上的物品。
也看见有冒险者低价淘到好物后，换了个位置摇身一变，高价售卖起刚买来的装备。
这样明目张胆地摆在地上，还都是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不怕被人抢吗？
缪修斯心存疑惑地在一个个地摊之间穿梭，他暂时不确定那些人售卖的东西是真是假，并没有上前问价。
得先搞清楚这里的规则……
走了几十米路，他看见一群人围在角落凑热闹，凄厉的惨叫声从人群中传出。
“敢偷老子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个彪形大汉粗暴殴打着年龄不大的小偷，小偷浑身是血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给我个机会吧大人！”
那小偷的脸上尚未褪去稚气，抱住摊主的腿声泪俱下地求饶：
“求您了放过我，下次我要再偷东西砍了我的手行吗？饶了我这一次吧！”
周围人发出刺耳的讥笑声，彪形大汉一把将小偷拎了起来，粗暴地塞进一个木桶。
“你以为还有下次吗？这里的规矩早就定死了。”
他回过头戏谑地问周边人：
“你们说对待小偷和强盗该怎么处罚？”
“烧死！烧死！烧死！”
看热闹的观众齐声欢呼着，其中混着几个没带面具的人，他们脸上表情如同看马戏团表演般兴奋。
彪形大汉不再多言，狞笑着朝木桶里倒入漆黑刺鼻的液体，随手划了一根火柴丢了进去。
熊熊火焰猛地腾起，凄厉惨叫声响彻地底。
“啊啊啊！！！”
十几秒后，惨叫声消失，腾起的烈焰里只剩下一个人形焦炭。
缪修斯别过视线，不忍直视。
他现在知道为何没看见人偷抢了，在这个没有法律的地底，私刑如同家常便饭。
除非你有碾压所有人的实力，否则被抓住了就只能祈祷以一种不那么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杀伐果断了，但和这里的人比起来自己简直就像慈善家。
怀揣着沉重心情，他朝前方大步迈去，很快就甩开了身后的嘈杂。
黑市范围不大，走了几百米路摊贩就变得稀疏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屋棚。
那些建筑大多由原木、石灰岩和竹竿建成，整体透着一种腐败的灰黑色氛围，如同丧尸危机后的失落城镇。
黑狼公会、杀戮互助会、白鸦公会……
门前的木牌刻着不同公会的名字，凑近那些建筑隐隐听见里面传出嘈杂声。
这些公会都不太正规，除了组织探索地下城外，他们最喜欢的事就是于地底划分势力，争夺领地。
它们比起冒险者组织更像黑社会团体。
众多公会势力和无数底层居民构成了深渊一层的前哨站，共同驻守在地下城的黑暗中。
有的时候人和魔物待在一起久了，会逐渐变得比魔物更加可怕。
终于明白地表冒险者为什么很少谈及地下城了，连佩特罗那种无利不图的家伙也没来过几次。
要不是想卖猩红之眼，缪修斯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这儿。
转了这一圈他也大抵明白了规则：
所有人都是卖家；所有人都是买家。
每个人都是猎人；每个人都是猎物。
赶紧找个地方将猩红之眼卖出去，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晋升仪式所需的材料。
打定主意后，缪修斯朝黑市方向原路返回。
路途中他看见一个突兀的房子。
那房子整体呈粉红色，装修精美，占地面积很大。
房屋的一部分嵌入岩层之中，看上去有点像长在石壁里的巨型蘑菇。
这种黑暗的地方，怎么会出现童话里的建筑？
缪修斯有些好奇，停在粉红色大门前观望。
就在他仔细探查时，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高礼帽、身穿燕尾服的矮个子男人出现在视线中。
那人长相给他一种割裂感：嘴巴很大，嘴唇如香肠般厚实，洁白的牙齿露在外面，眼睛眯成两条缝隙。
高礼帽男笑嘻嘻地看向缪修斯：
“你好啊，要来尝尝新上的‘菜品’吗？”
菜品？这是个饭店？
虽不是很饿，但缪修斯还是好奇地询问了一句：
“你这里有什么菜？”
高礼帽男左右环顾了一周，故作神秘地将脸凑到他的耳旁：
“狐女奴隶、魅魔少女……如果你的资金充足，我们这儿甚至有精灵血脉的幼……”
“去去去，别烦我。”
缪修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去。
搞半天是个妓院，听起来还强迫了许多无辜女性。
在地上世界，这一行虽然也有，但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在街道。
倘若他的实力能达到大精灵那种水准，绝对会随手一挥覆灭这里，将困在这儿的无辜少女解救出来。
但他目前太过弱小，真要这么尝试估计会自身难保。
他变强的渴望又提升许多。
先不提救别人于苦难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至少实力到达一定水准，能保护身边珍重之人不被伤害。
回到黑市区域，缪修斯找了块干净地面席地而坐，从行囊中取出一枚猩红之眼摆放于地。
他不了解行情，并没有将四枚宝石一并拿出。
红宝石于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光芒，很快就吸引了其他冒险者。
“怎么卖？”
一个戴铁面具的冒险者停步摊前，声音格外沙哑。
缪修斯低头思忖，并没有立即回应。
冒险者协会的任务报酬是50金另加一件任选蓝色装备，说明猩红之眼的价格绝对不低。
“75金。”
他报了个保守的价格，同时关注冒险者的反应，判断自己的定价是高是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