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朦朦亮,雨仍淅淅落,借着微光缪修斯打量起旅馆内的情况。
前台不是伽琳娜,那丫头负责下午三点到凌晨三点的值班,现在的她应该还在休息。
点开面板,“区域死亡风险”为0%,看样子这处藏身之地尚未被发现。
前台是个睡眼朦胧的年轻男人,戴了副金框眼镜,右手撑着额头低头打盹。
缪修斯本想用【畸变之戒】的能力变成液体偷偷潜入,确保不被发现。
但转念一想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就是因为用了太多次戒指能力,才会导致他短短一天内迅速畸化。
除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他不会再使用这枚戒指。
将坚硬的靴子脱下拿在手中,缪修斯轻轻推开大门,俯低身子静步行走。
前台仍在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鬼鬼祟祟的身影潜入旅馆。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他在上锁柜子中翻出30枚金币,将金币装进随身行囊中,没再过多停留。
本想悄悄离开旅馆,但经过伽琳娜房门时他改变了主意。
他想去看看那个女孩。
倘若畸变无法终止,未来二人就再没有重逢机会,临行前留下的诺言终无法兑现。
再看她最后一眼吧,也算是了却一个念想。
缪修斯掏出另一把钥匙,那是伽琳娜很早之前给他的。
她说自己的家就是缪修斯的家,既然是一家人,钥匙什么的肯定要共享。
轻轻转动钥匙推开房门,他的动作很慢,声响很细微。
熟悉的风信子花香扑鼻而来,进入温暖整洁的房间,他眼角有些湿润。
屋内是轻缓有节奏的呼吸声,屋外是若隐若现的雨水声,一如不久前那个雨夜,缪修斯和她度过的短暂时光。
伽琳娜仍在沉睡,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闯了进来。
她躺在柔软床铺上,黑暗中睫毛反射着弧光,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她睡得很香,不过睡姿不太雅观,整个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型,缝有补丁的被子也被踢得老远。
一旁的墙角,缪修斯借着微光细细打量着熟睡中的伽琳娜:
淡棕色的额发遮住了紧闭着的双眼,夜光中她的脸颊白皙得发亮,光滑的小鼻子偶尔抽动一两下。
整张脸如同高档定制的洋娃娃般精致,唯一的缺点大概是脸上的肉太少了。
昏暗舒适的环境中,【畸变之戒】亮了一下,屋内氤氲一层淡紫色光晕。
看着熟睡中的少女,缪修斯的脸凑得越来越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体香。
要是能吃掉她就好了……
要是能吃掉她就好了,这个想法一直环绕在他的脑海,虽然微弱却一直挥之不去。
心中的畸形欲望不断膨胀,缪修斯想要抱住她,亵渎她,亲手杀死她,最后吃掉她……
无数肉芽在脸上疯长,他的皮肤上睁开一只只眼睛。
缪修斯剧烈颤抖着,他的理智正疯狂和欲望做斗争,戒指上的紫光愈加刺眼。
身体僵硬抽动两下后,他拔出腰间的莱茵剑,剑身反射着冰冷的幽光。
噗呲——
利剑刺入血肉,鲜血一滴滴流淌至地面。
莱茵剑刺进了缪修斯的大腿,剧烈疼痛击碎了心中的肮脏欲望。
强忍着极致痛苦,他摘下了手指上的“畸变之戒”。
对于这枚戒指他可谓是恨之入骨。
“你他妈给我去死!!!”
野兽般嘶哑的低吼回荡在狭小房间,缪修斯将戒指抛向空中,俯身挥剑。
【飓风斩】
他用上了全部力量和杀伤力最强的战技。
剑刃精准命中戒指,紫宝石崩成无数碎片,溅落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戒断反应,这一次缪修斯没再晕厥,咬牙硬抗了下来。
比起生不如死的疼痛,他更害怕山洞里的噩梦重现。
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身体,亲手伤害伽琳娜。
真要那样,他宁愿没有逃出海底,而是无数次经历溺亡。
巨响中,伽琳娜睁开眼睛。
床边站着个陌生人影,借着窗帘缝隙渗入的光亮,她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青黑色面具、纯黑色短发,一条条肉色嫩芽顺着面具缝隙爬出,血腥而又扭曲地在空中蠕动着。
两道目光相对,缪修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趁着她未尖叫之际,缪修斯快速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缪修斯。”
“我用手段变换了样貌,别害怕。”
“你应该还认得这柄剑和项链吧,它们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伽琳娜逐渐平静下来,她担忧地注视着缪修斯:
“你的脸怎么回事?”
“我……”
缪修斯刚想开口解释,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伽琳娜,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见你房间传出很大的动静。”
“我能进来看一下吗?”
是前台那个年轻男人,缪修斯发出的声音惊醒了他。
“别进来,我正在换衣服。”
伽琳娜的反应很迅速,她快速抵在门前。
“我也听见声音了,是从窗外传来的,你要不去看一下。”
“嗯好,要是有情况你随时喊我。”
前台关切地嘱咐了一句,脚步声逐渐远去。
伽琳娜松了口气,她将房门反锁。
“你的同事很关心你嘛。”
缪修斯打趣了一句,诙谐的语气下他的身体正不断颤抖。
截断反应仍在持续,浑身如同电击般酸麻。
“别扯这些没用的话了,你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是受伤了吗?为什么不去找医生治疗?你等一下,我橱柜里有医疗箱……”
伽琳娜小跑着冲向橱柜,缪修斯喊住了她。
“别担心,这只是一件装备的负面效果,一个小时就好了。”
“我会离开巨石镇一段时间,想来见你一面。”
“我和你一起去!”
伽琳娜的语气格外坚定。
“暂时还不行,我这次去的地方有些危险。”
缪修斯庆幸戴上了铁皮面具,否则伽琳娜一定会看见他的脸:
忍受着刀割般的痛楚,他面部肌肉扭曲成一团,再加上身体的不断畸变,原本和蔼的样貌变成了一张狰狞鬼脸。
“对我来说没什么危险,但带上你就不一样了。”
“你要去多久?”
“时间还不确定,有空我会给你写信的,等安全过后我接你去其它城镇生活。”
“好吧,保重。”
虽有万般不舍,伽琳娜也没流露出半分情绪,她不想给缪修斯带来心理负担。
“能……能抱一下吗?”
缪修斯突兀开口道,他拼命压制着身体的变异,泪水糊在铁皮面具内。
他过去从未有过类似请求,但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伽琳娜没多问一句,紧紧将身体贴在缪修斯胸膛。
感受着怀中的温软,泪水顺着面具滑进他的衣领。
过了几秒,他松开怀抱。
“这10金你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这笔钱。”
“如果有人对你打歪主意的话,你就和他们说你有个很厉害的哥哥。”
缪修斯将装着十枚金币的小布袋递进她手。
“我走了,一个人生活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