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一间空旷房间,塞克西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请坐吧。”
他指了下正对面的椅子。
缪修斯点了点头,没去推辞。
他表面波澜不惊,但紧皱的眉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比起通缉的事,我更好奇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塞克西抿了口桌上的茶水。
“伪人,那职业好像叫这名字吧?”
“正常而言畸化过程长达半个月才会发生明显变异。”
他瞥了眼缪修斯的脸,腐烂的半边狰狞如魔物。
“上次见到你是半周前,那时你身上并无任何异常。”
“说说怎么回事吧。”
思索了几秒,缪修斯还是将【畸变之戒】的事如实告知。
他篡改了部分事实,原本是从裁决所手中夺下的戒指被他描述为机缘巧合下获得。
“这几天我使用了很多次戒指能力,每次使用后都能感受到身体发生未知变化。”
“一开始我还不以为意,等发生明显畸变后已经晚了。”
缪修斯叹了口气,过分依赖死亡回档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比如这次,他已经畸变为Lv1的伪人,回档后大概率恢复不了正常。
“那枚戒指呢?应该还在你身上吧?”
“戒指被我毁去了。”
塞克西身上的气息变得凌厉:
“你在说谎。”
“我也曾见到过其他伪人,畸变物对他们来说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一旦分离便会持续承受血肉分割的痛苦,没有人能摆脱它。”
两人对视了许久,缪修斯并未避开那刀剑般锐利的目光。
“真的被我毁去了,我不想伤害身边之人。”
“刚离开身体时痛苦确实难以忍受,半个小时后就好很多了。”
“虽然还是很痛,但咬咬牙还是能挺住的。”
在缪修斯琥珀色的眼眸中,塞克西没看见一丝慌乱。
大概率没说谎……
老人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了些赞许:
“能克服本能毁去畸变物,你还有救。”
“真的还有救吗?”
缪修斯眼中顿时迸发光彩,激动地站起身来。
只要能解除畸化状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就算搭上全部装备和财物也没关系,回档后还能刷新出来。
“逗你玩的,没有。”
塞克西摇了摇头。
“你玩我呢?”
眼见希望破灭,缪修斯恼羞成怒,手不自觉地移向腰间剑柄。
回想起手掌被斩断的痛苦,他的手凝滞在半空中,犹豫几秒后收了回去。
弱小即是原罪,他的愤怒对老人而言就像野猫对人类哈气。
除了被踹飞外没有其他结局。
“很好,你的理智再一次战胜了本能。”
塞克西轻轻鼓了鼓掌。
缪修斯顿感无语,他终于知道薇可茵那姑娘性格为什么那么跳脱了。
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看着缪修斯吃瘪的表情,老人露出一丝笑容。
“准确来说有逆转畸变的方法,不过你做不到。”
“是什么?!”
“得有人帮你。”
塞克西又抿了口茶,不去理会原地着急的缪修斯。
茶水在嘴中运了十几秒,他才缓缓咽下。
“两类人能帮到你。”
“牧师职业的觉醒者可以净化邪秽,帮你恢复正常。”
“觉醒者是什么?”
“50级以上的职业者统称为觉醒者。”
缪修斯摇了摇头,别说五十级以上的牧师,他连二十级的都找不到。
奥斯塔倒也是牧师职业,只可惜太弱了。
“还有一类人呢?”
“比起人,用‘神’称呼祂们更恰当。”
塞克西的表情带上一丝敬意。
“任何职业的圣人,皆可以强行将邪秽从你体内驱逐。”
似乎是担心缪修斯有所幻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圣人指的是70级以上的职业者,放弃这个打算吧,你不可能见到祂们的。”
“我活了八十多年,仅在十年前有幸拜见过这个层次的存在。”
塞克西竖起手中长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缪修斯一跳。
“这柄剑过去的主人,协会副主席洛克斯大人。”
“十年前祂晋升剑圣后不再需要佩剑,便将它留在了故乡之地。”
圣人吗……不知道芙希雅父亲是不是那个层次的存在?
缪修斯联想起那位大精灵,祂曾对自己施加过【破厄祝福】。
就算祂真的是圣人,北部森林那么大也不好找到祂,找到了也不一定会帮这个忙。
他对人家而言犹如蝼蚁,不被踩死都算不错了。
“如果我去自首,裁决所会不会净化我体内的邪秽?”
“你有些太异想天开了。”
“就算是正常人畸化被教会发现也只有处死这一个选项,他们不可能花费精力请动大人物。”
“更何况你还是个逃犯。”
塞克西站起身来,径直走到缪修斯身后。
“和你说这么多仅仅是因为你和薇可茵关系不错。”
“和我去自首吧,你能死得痛快点,我也能拿一份赏金。”
身后老人的身形虽瘦小,却给人一种无法匹敌之感。
缪修斯也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朝着塞克西鞠了一躬。
“抱歉,哪怕有一线生机我也会争一下。”
他痊愈的右手微微颤抖,不久前被斩断的场景历历在目。
明知没有胜算,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握住剑柄。
见缪修斯如此反应,塞克西表情有些惊讶。
“你这是要挑战我吗?”
“当着薇可茵面我没有杀你,但现在她不在这。”
“前辈,放我离开吧,我有其它方法治好自己。”
缪修斯语气卑微,能有一丝和谈的机会都不会拔剑。
倘若对方真要将他逼入绝境,他也不介意以死相搏。
野猫虽无法战胜人类,留下一两道伤痕还是能做到的。
“你从哪来的信心?”
塞克西上前一步,极具压迫感地朝缪修斯逼近。
“给你一分钟时间说服我,否则别怪我拿着你的头去领赏。”
缪修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全力思索着如何说服老人。
“还记得半个月前我第一次来协会吗?那时我才10级,现在已经19级!”
“仅用了两周不到我就升了九级,这难道不算奇迹吗?”
塞克西怔了一下,几秒后表情再次变得冷漠:
“这只能说明你身上有奇遇,和我杀不杀你无关。”
“您要是愿意放了我,我身上还有一百多枚金币,背后这柄法杖也是紫色品质,全部献给您!”
“杀了你这些东西也是我的。”
老人向前又迈了一步,【洛克斯之剑】上闪烁着刺骨寒光。
“我和薇可茵是朋友!杀了我她不会原谅你的!”
“你浪费了四十秒时间。”
塞克西脸色一片阴沉,那个叛逆孙女确实是他的心头肉。
“杀了你之后我会清理现场,她不会知道的。”
再一次迈步,圣剑离缪修斯仅有一米远!
怎么办……怎么办?
这些理由虽有些道理,却没有一条和塞克西有直接利益关联。
等等……关联!
缪修斯脸色一变,他想到一个绝佳说法,只不过太难以启齿。
理由不需要是真相,只要让老者不敢动手就行。
他尝试组织台词,却在羞耻心的作用下怎么也说不出口。
“时间到了。”
塞克西叹了口气,投向缪修斯的眼神如同看着砧板上的家畜。
“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圣剑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挥在他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缪修斯大喊一声:
“别杀我!你孙女肚子里有我的孩子!”
“你也不想孩子没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