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给我带摩卡兰的香草牛奶糖!”
狭小的窝棚房里,女孩缠在男人脖子上不愿下来。
“知道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男人温柔地将女儿抱了下来,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送行的妻子。
他身材矮小、样貌普通,缝满补丁的亚麻布衬衣和长满老茧的手掌无不暗示了他的身份:
商队随行力工,最苦最累的工作之一。
每次出行不仅要经历数十天的风吹日晒,还随时面临山贼和魔物的侵扰,运气不好便会暴尸荒野成为野兽的饵料。
尽管十分辛苦,男人依旧对这份工作很满足。
原因无他,一趟来回他的酬劳足足有二十五银!
这笔钱也就是中产家庭一周的薪水,对男人而言却是全家半年的温饱。
有了这些银币,女儿明年可以去初级学校学一门手艺,妻子可以得到她想要很久的新纺织机,余下的钱再买三件厚棉衣,一家人冬天也不怕挨冻了。
“科尔,路上小心啊。”
长相普通的女人将行囊递到他手,眼里满是牵挂。
“放心,等我回来也给你带糖吃。”
男人挤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接过包裹走出门外。
连续一周的大雨终于停了,他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气,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希冀。
走至商会卸货地,十几个和他相同穿搭的力工正在搬运货物。
“你这家伙还好意思来?”
身材壮硕的监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懒鬼,商会规定三点集合你就三点到,不会提前半小时吗?!”
“去,把剩下的货全搬上马车。”
他指了指角落堆叠的重物,那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工作量。
“好。”
科尔挤出个憨厚的笑容,他内心清楚监工的安排并不合理,却还是利索行动起来。
这年头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拿到工钱。
半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箱货物运上马车,科尔力竭瘫倒在地。
“大家休息一会,十分钟后准时出发。”
监工吩咐一句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过了许久科尔踉跄爬起身,倚靠在石墙上大口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后取出水袋“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你好,能和我来一下吗?”
耳旁传来陌生声音,扭头一看是个长相普通的青年。
那青年语气温和,身上披着闪烁寒光的甲胄,腰间还别着一把精致长剑。
“大人,您可能是认错人了。”
科尔态度谦卑,面前之人明显是身份高贵的冒险者,怎么可能找他这么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商会力工。
“你是这支商队的工作人员吗?”
“是。”
“商队的目的地是摩卡兰吗?”
“对。”
“那没错了,请和我来吧,记得把包裹带上。”
青年很有礼貌,说的话比起命令更像是请求。
科尔不敢拒绝,拎上行囊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
“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是个普通人,还有一家人等着我去养啊。”
“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两人转至一处偏僻无人的拐角。
“请问你的全名是什么?”
“科尔·雷诺兹。”
“你在商队里有认识的熟人吗?他们的名字叫什么?”
……
青年查户口般细致询问他每一个问题,科尔虽有些奇怪却还是如实作答。
“我可以走了吗?商队马上要出发了。”
他有些着急,担心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和煦一笑。
下一秒,一道极为迅捷的手刀击中他的脖颈。
这一击的力道控制得十分精准,不会伤到科尔的同时能让他瞬间昏厥。
“抱歉了,我会补偿你的。”
缪修斯自言自语一句,蹲下身子将科尔的衣物换到自己身上。
他翻出科尔的身份凭证,脱下全部装备塞进行囊中。
拿出事先蓄满魔力的【塞西薇娅的眼泪】,心中勾勒长相。
缪修斯样貌再度变换,他的皮肤逐渐粗糙黝黑,个子缩至一米六左右。
站起身时,他俨然变成科尔模样。
不远处商队的集合哨声吹响,缪修斯小跑着赶了过去。
“又是你这家伙来的最慢!还想不想干了?”
监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对不起,刚才拉肚子了。”
缪修斯挤出一副歉意表情,被骂几句后成功混入商队。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黄昏的光透过叶隙,温和倾洒在科尔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低头一看自己的外衣不见了。
发生什么了……
对了,现在是几点?!
科尔着急忙慌地从行囊里翻出怀表,定睛一看他差点昏厥。
六点五十二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泪水顺着黝黑脸颊滑落至地面,他狠狠一拳砸在墙面上,鲜血浸湿了手掌上的老茧。
凭什么这个世界要如此对他?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只想拼尽全力活下去。
丢了这份工作,短时间家里将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妻子纺织挣来的那些钱连吃饭都不够。
经济压力如山峦般压在脊背上,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下个月的房租交不上了,科尔仿佛看见一家人被赶出屋子的场景:妻子、女儿跟在他身后,狼狈地在街道上拾荒而生。
都怪那个该死的冒险者!
他愤怒咒骂一句,回想起青年的面孔。
不行,一定要去报警!
虽然警察大概率不管事,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算了!
科尔弯腰捡起行囊,猜测那青年袭击自己是为了随身财物。
打开行囊一看,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除了身份凭证外好像什么东西也没丢失。
等等,怎么多出来一个丝绸钱袋……
科尔将钱袋拿了出来,解开袋口的细绳,两枚金币在晚霞的映衬下格外耀眼。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除此之外袋子底部还有封信:
“很抱歉打晕你,这两金作为耽误你工作的补偿。
请不要报警或将此事外传,否则金币会被警察充当证物收缴,你大概率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不会用身份凭证做坏事,这一点大可放心。
——借用你身份的冒险者。”
……
夕阳西下,仲夏夜的微风吹过树梢,从未停歇的蝉鸣声格外欢快。
狭小的窝棚屋内,女孩咽下干涩的黑面包,小声询问母亲:
“我想爸爸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顺利的话二十天左右就回来了,很快的。”
女人温柔抚摸女儿头发,她的内心更为焦急。
山匪、魔物、野兽、自然灾害……
她清楚那一路有多么艰难,默默祈祷着男人平安归来。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时间不早了,会是谁?
女人将门开了个缝,透过门缝小心翼翼观察着。
“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门被推开,科尔抱住冲上来的女儿,笑着对妻子说:
“商队的工作不去了,又累又危险的活谁干啊。”
“走!我请你们吃大餐,一银币一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