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剧烈地闪烁,秘偶的脸在光芒中缓缓融化。
啪嗒一声,它的眼珠也掉落在地。
它向着法阵外艰难地爬去,伸出的手臂却无力地垂下。
灵魂被强行驱逐出身体,它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复杂的花纹不断地旋转,无数的灵体在法阵中游荡,秘偶嘶哑的吼声渐渐终止。
光芒变得愈发刺眼,紧接着在一瞬间黯淡下来。
无主的灵体突破法阵的限制,消弭于灰黑的夜色中。
秘偶倒在洛里斯宅邸前,动弹不得。
失去了灵魂,再强大的秘偶也将化作一副无法动弹的躯壳。
“赢了!”薇拉擦掉额前的汗珠,发出喜悦的呼喊。
“喵呜!”刀疤忍着痛,兴奋地仰天大叫。
琥珀色的猫眼紧盯着残缺的秘偶,莱特来不及庆祝胜利,大脑飞快地思考着。
敌人究竟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埋伏秘偶们的?或者说,敌人是以什么方式一直在监视着他们?
它想不出答案。
“这玩意姑且也能称得上证物。”
奥利维亚来到秘偶的残躯旁,俯下身,皱着眉进行简略的验尸环节。
“它的身子是人类的血肉之躯,皮肤和内脏都和人类的没区别,把它交到苏格兰场,能让愚笨的警察们意识到有人在操纵秘偶犯罪。”
他们的确获得了胜利,不过只是阶段性的。
奥利维亚抬着那具秘偶的脑袋,薇拉抬着秘偶的双脚,一行人匆匆离开现场。
黑暗的巷子里,那名侦探突然止住脚步。
狭窄的巷子里,众人不得不都停下脚步。
怎么了?莱特愣住。
“怎么了格雷森小姐?”薇拉还在笑,“对了,如果以后我当你的助手,我能叫你侦探小姐吗?”
奥利维亚保持着沉默。
“快说话啊!”莱特发出一声焦躁不安的喵呜声。
微弱的月光下,它清晰地看到一道银白的泪痕滑过奥利维亚的脸颊。
莱特本能地感到恐惧,呼吸变得急促,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直至整个猫眼全部被黑色占据。
“莱特!”蓝星与刀疤关切地上前。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格雷森小姐。”
见此情景,薇拉脸上的笑容在慢慢消逝。
迎着众人的目光,奥利维亚缓慢而艰难地开口:
“薇拉,我听不到你的呼吸声。”
秘偶的尸体砸在地面上。
薇拉呆愣在原地。
茫然的目光瞥向她不断颤抖的手指,不知为何,她的右手食指僵硬得不能弯曲。
时间仿佛凝固,莱特一动不动,脊背窜上来的冷意将它冻结在原地。
大脑阵痛不止,它在强迫自己思考。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汐般向它涌来,它的意识遁入记忆的海洋。
……
“替身秘偶也有保质期!”
“替身秘偶存在的时间一旦超过五年,它的性格就会发生微妙的转变,很可能会偏离原本那个人的性格,你要把它当作一个真正的人类对待,你不能指望一个人类永远一尘不变!”
莱特记得“秘偶版”的薇拉比“原版”的薇拉更擅长学习。
好像有哪里不对……
……
“这里有个逻辑漏洞。”侦探犀利地指出其中的问题,“五年以上的秘偶会不听使唤,那个秘偶大师为什么还要用这三个秘偶?就不能制造三个新秘偶去替换掉洛里斯一家吗?”
为什么秘偶大师要用五年以上的人偶?
……
与主人一同长大嘛,听上去挺令它羡慕的。
莱特还记得自己被洛里斯一家捡到的时候,薇拉已经十五岁了,它从没见过薇拉小时候的模样。
……
迄今为止,莱特接到的所有灵魂契约都会写清亡灵的本名。
唯独那一次……
它第一次接下的委托。
【发起者:死不瞑目的父亲(残存的执念)】
【契约内容:将其女儿带离险境,护送至安全之地】
唯独老洛里斯哀求它拯救薇拉的那一次,黄铜面板上没有浮现出老洛里斯的本名。
也没有浮现出薇拉的本名。
……
在那一刻,莱特得知了真相。
一直以来,它都把住在宅邸里的洛里斯一家当成取代真正的洛里斯一家的秘偶之家。
但实际上……
原本抚养它长大的洛里斯一家才是真正的秘偶之家。
薇拉,是个秘偶。
它最亲密的朋友、它的家人,是个秘偶。
而刚刚薇拉为了把他们的敌人扔进乱灵仪式的范围,她的整个身子也跳进了法阵中!
“我的手指……”
薇拉无助地看着自己逐渐僵硬的手掌。
“冷静!你先坐下,不要紧张。”奥利维亚自己的嗓音里反而浸满紧张的情绪,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电光火石间,侦探也推理出了真相。
莱特冲上前,帮助薇拉慢慢地坐下。
“我、我感觉不到我的手掌。”她的嗓音里满溢着惊恐。
现在不光是手指,她的整个手掌都僵硬得动弹不得。
蓝星与刀疤两只猫也不知道该怎么减缓这种症状,只能徒劳地舔着薇拉的手掌。
泪水在惊恐与悲痛中流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抱住莱特,可僵硬的感觉已经蔓延到她的手臂上。
泪眼婆娑间,十六岁的女孩用悲怆的哭腔道出所有的心声:
“我不想死!我想和莱特继续生活,我想带着莱特去更多的地方玩,草原、沙漠,去更多我们没过去的地方!”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她又看向奥利维亚。
“我还想给格雷森小姐打工,有朝一日,我还想成为侦探小姐的搭档!”
“我愿意让你当我的搭档……”奥利维亚攥住她的手掌,早已泣不成声,“我在心里已经把你当作我的搭档了!只是我一直在嘴硬,没能说出口。”
莱特紧紧地抱住了薇拉,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猫叫。
“求求你,别离开咪!”
肉垫拍在女孩的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体温。
察觉到死亡的逼近,薇拉在最后一刻像往常那样抱住了她的小猫。
时间回溯到九个月前,她也是这样抱住了无家可归的莱特。
拥抱是很多动物也能理解的礼节。
两个弱小的灵魂偎依着彼此,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她的语气竭力保持着平静,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但真挚的微笑。
死亡已成定局,但她要在离去前展示出自己最坚强的那一面。
“莱特,别为我的离去而悲伤……”她用虚弱到仿佛无意识呢喃的声音缓缓开口。
“你注定是一只不平凡的猫咪,这座城市、不,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像我这样的悲剧等着你去拯救。”
“我相信你,可以带给他们温暖与光明。”
光彩慢慢地在她的眼眸中消逝,眼神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莱特听到了她最后一声温柔的告别:
“再见,莱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