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碎裂的窗户灌进来,裹着绿林区潮湿的泥土气息。
那条断肢……
莱特的余光瞥到怪物砍下的断肢正在悄无声息地溃散,化作一团灰白的灰烬。
顾不得细想,莱特从窗户一跃而下。
四脚落在柔软的泥土上,
它嗅了嗅地面,新鲜的血迹还在,腥甜而温热,沿草坪的边缘一路延伸,朝中庭的方向蔓延。
它循着血迹向前跑,但跑出不到十步,那串暗红色的痕迹便渐渐变淡。
血液的颜色从鲜红褪成淡粉,最后化作一层极薄的灰白粉末,被一阵微风吹散在草丛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看来怪物的肢体与血液一旦脱离身躯,便会慢慢地溃散为灰白的灰烬。
莱特只能学着大狗的模样,鼻子贴在地上,跟随着气味一路追寻。
“要是堂吉诃德在这里就好了。”
不久后,莱特的视野里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紫发与金发在夜色中并不显眼,但莱特的猫眼能捕捉到她们缩在中庭东侧一棵大绿植后面的轮廓。
妮娜蹲在最前面,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平在灌木的阴影里。
辛西娅挤在她身后,背靠着花盆,两条腿蜷在胸前,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耀眼的灯光从莱特的猫眼闪过。
中午带着妮娜进学院的矮胖嬷嬷手里拎着一盏提灯,光束从里面射出来,把甬道照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坐在长椅上,提灯搁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仰起,望着天空中被雾霾遮掩的月亮。
月光从薄云后面透下来,混着提灯的暖黄色光,把她的侧脸照成一种浑浊的灰白。
嬷嬷堵在这里,让妮娜与辛西娅无法前进。
“怎么办?”辛西娅完全没了主心骨,焦急地向妮娜问道,“再拖延下去怪物会追上来的!”
“再等一会儿,别让嬷嬷看到我们。”妮娜悄悄探出头瞄向巡夜的嬷嬷,“她可能也是校方的走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嬷嬷似乎是看入了神,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们换条路。”
她们二人没什么选择,只能蹑手蹑脚地往回撤,原路返回退回中庭。
“小心点,千万别发出声音!”妮娜小声提醒一句。
两个女孩小心翼翼地在绿植与雕塑的阴影间穿梭,慢慢地摸向中庭的东面。
妮娜的脚步比较快,辛西娅体力不支又心生恐惧,速度比她慢了不少。
又从一棵绿植的阴影下溜过,辛西娅累得气喘吁吁,勉强追上另一个雕塑阴影下瘦削的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着她,肩膀窄而削,头发很长,垂在背后,看不清颜色。
“妮娜,咱们能不能慢点……”
她的手掌搭上那道身影的肩膀。
她的手指碰到布料的瞬间,对面的人猛地一僵,肩膀在她掌下剧烈地颤抖。
“辛西娅!”
就在这时,妮娜的声音突兀从辛西娅的左前方传来!
如果妮娜在她的左前方,那她面前的人是谁?
辛西娅的瞳孔骤缩,宛若触电般收回手掌,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
身前这人明显也被辛西娅那一掌吓得不轻,满脸惊骇地跪倒在地。
微弱的月光照亮她的面容。
长得过分的乌黑长发几乎遮住她的面容,辛西娅刚刚拍到的人是个与她们年纪相仿的见习修女。
“乌瑟!”
眼前的少女是乌瑟,她们的寝室室友。
寝室三人组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聚。
躲在花圃里旁观的莱特也没想到原本逃跑的两名少女突然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
“乌瑟,你怎么会在这里?”妮娜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听嬷嬷说过学院的戒律,夜晚学生们是禁止外出的。
“抱歉,非常抱歉!”乌瑟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我的父亲要跟我见一面,所、所以我才……”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用手掌挡住自己的右肩膀。
“你父亲要跟你见面?”辛西娅皱了皱眉,“现在?晚上?”
“对,我、我没有办法,只能隔着学院的侧门与他见了一面。”
“学院还有个侧门?”妮娜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点。
“就在学院的东面,有个不算高的铁门,我和父亲平时都、都是在那里见面的。”
妮娜一脸惊喜地看向辛西娅。
“你听到没有,也许我们能从小门……”
“你们要去哪儿啊?”
突如其来的戏谑话语瞬间让妮娜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佩内洛普修女从石柱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瘦,超过一米八的身量把身后的石柱都衬得矮了不少。
“咯咯咯……”
她停在甬道正中,挡住了三个女孩通往中庭东侧的去路,诡异的笑声响个不停。
目光从妮娜扫到辛西娅,又从辛西娅扫到乌瑟,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看过去。
“猜猜我找到了什么?三只淘气的小猪?”
妮娜的反应很快,撒出了当下最好的谎言:
“佩内洛普修女,我今天刚入学这里路我不熟,回宿舍的时候迷路了,辛西娅和乌瑟是来找我的。”
佩内洛普修女歪了歪头,脖颈转动的幅度极小,但歪过去的角度却大得不自然。
她盯着妮娜,那双极小的瞳孔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了一圈。
“迷路了,对吗?”
“是的。”妮娜在她的面前竭力保持平静。
“咯咯咯。”
佩内洛普修女大笑着她往前迈了一步,三个女孩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猪们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红砖房子里,否则的话,出门就会被大坏狼吃掉的。”
佩内洛普修女转到妮娜的身后,左手搂住辛西娅,右手搂住乌瑟。
妮娜夹在她们中间,被迫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我听说伊莎贝拉好像遭遇了意外,咯咯咯,如果我当上主任,可不会对你们这么仁慈。”
花圃里的莱特悄悄跟上她们的脚步,看着佩内洛普修女一路把她们送回宿舍楼。
进宿舍门门之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僵硬地扭过身子。
夜色里,那双极小的瞳孔像两颗被磨过的黑曜石,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可怖。
她的目光扫过中庭,扫过花圃,扫过每一棵绿植的阴影。
莱特躲在雕塑后,不敢暴露一丝一毫的信息。
黑发少女与佩内洛普修女,究竟谁才是怪物?
事情正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