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的伯爵夫人，退役的城卫军总长。
神学图书馆馆长，审判庭常务执事。
还有一个远道而来的年轻骑士。
这着实是一个怪异的组合。
“想必大家也都注意到了，我们坐的船，和其他朝圣者不同。”
或许是因为其余人都不爱说话，交际花艾莲娜掌握了话题的主导权。
“我们人数比他们少得多，船的配置、享有的待遇，都好得……不像是在朝圣。”
“但这一切都是大神殿的安排，和在座各位的主观意愿都没有关系，我说的对吧？”
三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维安却是有些心虚。
毕竟这艘船上的一些配置……和他真是有莫大的关系。
艾莲娜继续道：“既然如此，诸位应该都和我一样，非常好奇大神殿这样安排的用意吧？”
“如果诸位知道些什么，或者对此有什么想法，还请现在分享出来。”
话音刚落，瓦伦丁便说道：“我们这不是有一位神学专家吗？”
“神学专家只代表我在神学领域深耕多年，并不代表我无所不知。”阿诺德似乎早料到话题会引到他身上。
“大神殿的安排，若是出于神学的考虑，那么无需我等凡人思考，它自会逐渐显现它的意义。”
“而若是出于别的考量，经济、政治……亦或着干脆就是某个人的私人意愿，那我可不是侦探，我看不出来。”
包括维安在内，四个人都没想到这个表面和蔼的老人，竟会说出如此强硬的话语。
瓦伦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艾莲娜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朝圣者们第一次合作性的探究话题无疾而终。
宴会厅内寂静了许久，直至船员开始上菜，众人才开始无言地用餐。
老人似乎胃口不佳，最先离席，整个过程什么也没说。
没多久审判庭执事也离开座位，好歹说了句道别的话。
瓦伦丁像是一直憋着气，同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餐桌上只剩下两人。
维安刚站起身准备离席，一股浓郁的香水便飘了过来。
艾莲娜手撑在维安的座椅靠背上，半个身子贴了过来。
“怀尔德骑士，”女人双眼迷离，丰腴的曲线入侵着维安的视线，“这真是个令人失望的晚宴，你说是吗？”
“我带了些冰岛的蜜酒，一个人喝不完，不如你与我共饮。相信我，那一定会是令你难忘的味道……”
她越靠越近，发丝和气息吐在维安脸上，热乎乎的。
维安神色略僵，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也不是说正人君子，只是他实在是……不喜欢大的。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艾莲娜的气味。
“十分感谢夫人的美意。”他站起身，“不过在下在来之前便受船长之托，晚宴结束后便去找他。”
“事关后续航行，不敢怠慢，失礼了。”
说完，维安抚胸行礼，转身离去。
伯爵夫人目送他离去，眼中非但没有恤色，反而光芒更甚。
……
维安穿过甲板，来到船长室。
见到推门而入的维安，船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行礼道：
“尊敬的怀尔德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维安掏出一个大东西，放在摊开海图的桌子上。
海图绘制精细，标注甚多。
但从离开风暴港的那一刻起，它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朝圣之路上不是正常的海，途径的所有岛屿和洋流，都是海神设下的考验。
每位朝圣者面临的考验都不同，通往终点的道路是不可复刻的。
人们唯一知道的，就是海神岛在出发点的正北方。
因而船长得到的命令是一路往北航行。
他看着维安拿出的东西，很是疑惑。
那是一只硕大的铜色罗盘，盘面上刻着波浪般的花纹，指针是一只完整的海螺。
“怀尔德先生，请问这是？”
“这是潮汐罗盘，”维安答道，“海神赐予我的宝物。”
闻言，船长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
出发前他便被告知船上五位朝圣者的具体情况。
其中维安这位“海神眷者”，被重点强调。
毕竟两百多名被天空之神选中的朝圣者中，只有维安获得了海神的眷顾。
大神殿给出的准则是：维安提出的要求，都尽可能满足。
他说的话，更是要完全重视。
“怀尔德先生，海神赐予这件宝物，是想要我们如何使用它呢？”
“按照它指引的方向走，”维安说，“放弃你们原来的计划，接下来全程根据这只罗盘的指引航行。”
这……
船长和周围的船员面面相觑。
向正北航行，是最先被强调的事情。
大神殿要求他们，忍受住饥渴和孤独的折磨，无论如何，都保持向正北的航向，以尽快快地找到海神岛。
而这只罗盘指向的方向……偏离正北太多了。
但这是维安提出的要求。
满足，还是不满足？
船长想了想，将罗盘拿起来，小心翼翼地端详着这只古怪的造物。
和正常的罗盘一样，无论怎么摆弄，它的指针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只是不是南北。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试探地说道：“怀尔德先生，按照大神殿要求的朝圣航路，我们应当保持往正北的方向航行。”
“这是由大神官和议会共同做出的决定。”
“而您这罗盘……指向的并不是北面。”
维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船长被看得心虚，坚毅的面容上双眼躲闪，试图躲避维安的目光，却又不敢真的避开。
他最终没沉住气，再次问道：“您的意思是……这是海神的指示吗？”
维安仍热一言不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船长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太好了。
他掌舵多年，游遍四海，经历无数大风大浪，再猛烈的暴风雨也能面不改色。
但此刻。
在这完全陌生的海域里，面对“海神眷者”的注视……他控制不住地慌乱了。
“大人，您、您至少告诉我，这只罗盘会带我们去往何处？”
“按它指引的方向开。”维安终于再次开口道，“它会带我们找到正确的陆地。”